一簇火焰,向上、向上、再向上、攀行。
這裡矗立著的是一座47米長的登窯,也是昔日的窯場中格外壯觀的一個。
它也被稱為“蛇窯”,由九個窯室相連而成,如同蜿蜒盤踞於山麓的巨蛇。
過去,丹波的陶器,就是在這樣的登窯中燒制而成。
現在,這座窯依然每年會點火一次。
點火時,當地的陶匠們會聚集於此,沉浸在如同慶典般的熱鬧非凡的氣氛中。
第一步作業是裝窯,也就是將陶瓷生坯裝入窯爐內。
每位元陶匠都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作品搬入窯室中。
在低矮的窯室裡,他們低頭躬身,小心翼翼地將陶甕和器皿整齊地排列好。
裝窯完畢,關閉窯口,並用泥土封住窯口。
在點火之前,還會舉行一個儀式。
奉上米,鹽和酒,揮動楊桐樹枝,擊掌祈願:“祈求順利燒成!”
向火神獻上祈願後,就會點燃窯火。
窯火的溫度不可驟然升高。
需要密切關注火焰動況,添柴加火,緩慢提升窯室內的溫度。
先從最底部的窯室開始逐段燒制,等前幾間窯室溫度足夠後,隨即封堵其投柴孔,將火力集中到下一間窯室。
如此反復,將窯火送到所有窯室。
窯火,不僅僅是熱量,更像是擁有自己的意志的氣息,將器皿包裹其中,烤制成型。
窯爐燒制期間,徹夜有人輪值守護窯火。
通過窯體上的投柴孔添加柴火的人,是這裡的陶匠們的領頭人。
他會傾聽火焰的聲響,觀察火焰的顏色,密切關注每一絲熱流的細微變化。
整個過程,就像與生命體在對話。
也正是在這樣的“對話”中,才能誕生出一些東西。
即使使用相同的陶土,相同的釉料,相同的形狀,
僅僅因為火焰路徑的細微差異,器皿的色澤,肌理和意境,都會全然不同。
柴灰飛舞,天然釉彩悄然生成,紅松木柴賦予陶器獨特的光澤。
那是無法通過刻意追求所能達到的一種美。
悅納偶然,享受變化,陶匠們的覺悟正在於此。
這座登窯至今仍在使用的原因,正是因為這份“火焰創造的隨機性”。
這是機器無法複製的、與火焰的對話。
這才是為丹波燒注入生命力的、獨一無二的時間。
待所有工序完成後,
只需靜靜地等待窯爐冷卻。
陶器,是否順利燒成?
答案唯有在窯門開啟的刹那方能知曉。
將一切託付於火焰,而後,只是等待。
這也是傳承於這片土地的、祈禱的形態。